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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谈 丨《飞机楼》:献给父亲母亲的礼物

2021/11/11 10:00:08  来源:本站

作者:张子影

出版时间:202110

 

在我们家,重要的日子都是下半年,父亲的生日是十月,母亲的生日是腊月。每到生日之前,父亲母亲总是说:家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吃的穿的弄多也浪费,什么也别带,人回来就行了。

话是这样说,但我做女儿的,总是要表示心意的,所以每年一到了金秋,我就想,今年给父母亲准备什么礼物呢?总要有点新意才好。我留心看着,分析着,却没有答案。二老年纪都大了,无论多么珍稀的衣饰或者补品,都似乎有了些许疏离。

我发现,父亲母亲似乎越来越依恋一只樟木箱。这几年,每年一入了秋,大约是在父亲生日的前后,母亲都要清点她那只樟木箱里的宝贝。樟木的箱子很沉,母亲搬不动,也不让父亲搬,母亲就叫我说:“老二,你帮我把箱子挪一下。”哦,我在家排行老二。

(张子影全家福)

 

母亲说是挪一下,我就把那只箱子先搬到窗下,再搁到毛毯上,就算完成任务。母亲是不允许我开箱子的。开箱的这个动作必是她亲自完成。

这天一定是个晴朗大太阳的好天,母亲一定已经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下铺上一张毛毯,这个时候,八十多岁的父亲也会过来,他一手拿着一只大号放大镜,另一手拿着母亲的眼镜盒,当然父亲的眼镜已经架在他的鼻梁上了。我会马上小跑着去搬来两把椅子,再放上两只大靠垫。

箱子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也是我从未见过面的姥姥留给母亲的唯一一件值钱的物件,四角镶着铜皮,搭扣也是铜的。虽然经过了近一个世纪的时光,但是因为有母亲的精心养护,这些金属的铜片依然闪着明亮的光。这经历过岁月的光芒,明亮且沉静收敛。箱子里面是母亲的珍藏:几大札她与父亲的书信。大小十几本照片,是我们全家人的。父亲母亲的奖章、证书。另外还有一样,是一条泛了黄的白绸围巾,这是父亲当年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白发苍苍的父亲与母亲并肩而坐,他们仔细地、小心地,一本一本地、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封信和每一张照片,他们都能清晰地说出原委。穿越60多年的岁月时光,母亲与父亲关于他们彼此相识相爱相与的一生,所有的经历与回忆,全都在这只箱子里了。

(张子影父母结婚一周年纪念)

 

2019年冬末的一天,我在参加一个年会,天下起了雪。会议快结束的时候,父亲打电话来,说,妈妈的生日快要到了,礼物不礼物的不重要,你们一定要回来。

放下电话,望着窗外瑞雪初临的天空,我想起了那场雪,跟着母亲坐着军列转场时遇到的那场雪,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雪。

我是在机场边长大的。十岁之前我随当空军的父母亲辗转迁移过三个地方,每个地方无一例外的都是机场。机场的营区整齐划一的平房,灰白、规则、空阔绵长的跑道,还有跑道上面无比空旷湛蓝的天空,是我对色彩和线条最早的认知。机场驻地到处是高大的白杨和梧桐,我家的门前就有几棵,这些多年生长的高大植物,在空旷无限的空间里尽情繁殖枝繁叶茂,对营房及附属设施起了天然良好的掩蔽作用,直到我小学毕业,班上相当一部分同学还是认为,我是住在“一大片树林子里”。

我的父亲身材高大,而母亲却生得娇小。当年的军装只分三个号,父亲穿男式一号,母亲是女式三号,也就是最小号。周末家里洗衣服时,父亲和母亲的军装会同时出现在门前晾衣的铁丝上,父亲的那套,长袖长腿,母亲的则短小了许多,两套绿军装蓝裤子一大一小一肥一瘦,在风中飘荡着,很是醒目。

母亲生育了我们姐弟三人,因为父亲要飞行,娇小的母亲承担了全部家务。记忆中,幼时父亲只给我梳过一次头,那天母亲不在家,他把我的一头长辫子扭成了麻花。这么丑的头发让我怎么见人呢?可在父亲面前,我不敢说什么,一出了家门,我就把辫子解散了,请邻居阿姨帮我重新梳了头发。小学阶段我们的学校离营区有七八里路,还要过一条小河,但不管刮风下雨,父亲从来没有接送过我们上下学,他的车也从来不允许我们坐。

 

按照规定,飞行员到了一定的年龄后,就不允许再飞行了。父亲接到停飞命令那天,心情很不爽,他一遍一遍地说:我飞了三十多年了,怎么,这就不让我飞了?母亲劝他说:规定就是规定,大家都要执行,尤其是你还是有职务的,更要带头执行。

父亲当然知道母亲说的对,但他还是小声地嘀咕:虽然年龄到了,但是我的身体很好啊!

那天,母亲对我说,你爸停飞了也好,他不飞了,我可以踏实地睡觉了。

我知道,这么多年里,只要父亲飞行没结束,不管多晚,母亲都不会睡,一直开灯等着,直到父亲飞行结束后打电话回来,母亲才会熄灯躺下。但是,这个晚上,母亲还是没有睡,她和父亲坐在客厅,长久地对着电视,那里正在播着他们并不喜欢的言情剧。我知道,他们此刻的注意力其实不在电视节目上,因为,窗外不时传来飞机声。直到将近十一点,飞机声消失了,父亲站起来说:夜航结束了,我们也睡觉吧。

(张子影父亲在机场和他的战友们)

 

我的父亲和母亲都退休很多年了。他们早已经离开了机场,但是,每天早晨,他们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还是拉开窗帘看天气。

如果天气好,爸爸就会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飞行。

如果天气不太好,妈妈会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呢,不知道能不能飞呢?

爸爸说:我当飞行员那会儿,比这糟糕的天气不是也经常飞吗?

……

那个黄昏,那些从天而降的飘飘荡荡的雪花,将我的记忆之门打开了。我想了那只樟木箱,想到了樟木箱里的那些照片和信札。照片发黄了,信纸也脆弱得必须轻拿轻放。我就想:给我的父亲母亲写本书吧!时光会老,人会老,所有的物质都会消失,但文字不会。我要把他们的故事,变成文字,留存下来,永远留下来。

 

(张子影父母金婚纪念日,摄于2018年)

 

于是就有了这本《飞机楼》。

这是我献给亲爱的父亲母亲的礼物。

图片

(春天里的飞机楼,摄于2019年)

 

张子影,著名军旅作家。代表作有报告文学《试飞英雄》《洪学智》《女兵一号》等,儿童文学作品《烽火狼娃》等。作品曾荣获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图书奖、曹禺戏剧文学奖、徐迟报告文学奖、中华优秀出版物、中宣部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2017年度中国好书”等多项国家级奖项,入选总署给青少年推荐百种优秀出版物、大众喜爱的50本好书等等。

 

编辑丨张侨

校对丨熊小燕

审核丨谈炜萍

核发丨熊炽

 

责任编辑:张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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