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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英的儿童文学发现:“衣裳”里原来有整个自然

2020/7/24 16:14:44  来源:文艺报

王勇英的儿童文学发现:“衣裳”里原来有整个自然
                              
 李利芳

      近年来,我国原创儿童文学发展成绩显著,较突出地表现在同质化创作趋势得到遏制,业界更加崇尚“原创”的品质内涵,对儿童文学的艺术认知更为有机全面,在题材范围、多元化审美风格开拓丰富方面,更有明显改观。这其中,一批作家持续扎根地域文化,将新时代少年儿童的精神成长深植于对民族文化的传承创新之中,既有力扩容了原创儿童文学的知识空间,呈现出各具特色的美学趣味,又始终致力于对广大儿童读者展开积极的价值引导,表现出活跃的创作状态,广西作家王勇英属于这其中较典型的一个代表。

      王勇英新作《花一样的衣裳》聚焦于艺术再现广西隆林地区的苗族文化,特别是其手工服饰艺术。在儿童文学语域内欲图实现这一目标,既要求作者对所涉生活熟悉热爱,有专门的关注研究,又要求其能为引领儿童进入该领域找到有效有趣的通道,使得积极的阅读认知成为可能。类似的文化意涵深厚的写作难度较大,属于“攀高”的探索姿态,在当前原创儿童文学领域值得鼓励与珍视,因为其始终在艺术的范畴内思考、建树、提升儿童文学的美学品位。

      表现一个民族的文化不可能不关乎历史,它一定是一个历史感极强的命题。而“历史”对今日之儿童来说,又必然是陌生的,易阻拒的。尤其是地理空间如果又偏远深居的话,那么“时空”两个维度叠加的难度就更具挑战性了。基于长期积累的儿童文学能力,王勇英娴熟地采用了儿童中心视角与“在路上”的叙事方法,自然打通几代人的时空阻隔,以“情感”与“寻亲”为故事主轴,步步深入苗族文化的现场与历史腹地,破译“花一样的衣裳”神秘的符码含义,展现一个特定地域淳朴的自然与人伦之美、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人间胜景,为现代都市儿童打开一扇不一样的文化、艺术、生活视窗。

      故事从小女孩“角月”的感受与视角开始叙述,从她眼睛里对奶奶的老布娃娃和一套老花衣裳的好奇,以及对奶奶行为的种种不解自然进入,很快就将小读者代入到遥远的古老的时空中,跟随现代儿童角月走上寻找走丢了的奶奶的行动过程中。这是一次从都市回归山村、乡野的奇异经历,催使角月一家走上这条路的原始动力是“亲情”,而诱发奶奶离家远走的根本动因也是寻亲,找回自己的妈妈与故土。于是,“爱”与“亲情”成为这个故事的轴心,也是叙事的基本动力源,连接了不同面向的人物与情节,使得故事延展与升华有了可能。“爱”所以能作为“母题”被反复叙述,就是因为它的永恒性,不因时空变迁而改变。爱的“一致性”生成了寻亲的接力赛,也是消除历史、文化陌生感的唯一能量。儿童文学是特别推崇“爱”的文学,就因为其服务对象——儿童,是秉承与传递作为初心存在的“爱”的唯一载体。

      角月的奶奶已经八十多岁,可是逐渐年老时她在精神上却返回了幼时,记忆与思想多数时候停泊在五六岁时,与妈妈骤然隔断的伤痛令她寝食难安,最终走向寻根的艰难道路,这是爱的空缺带来的巨大动力。苗花婆婆已经一百多岁,一个人的孤苦岁月,全靠内心深处对女儿的执着等待支撑时日。女儿与母亲血脉相连,成为成就彼此生命的终生依靠。“亲情”是什么?是一种本质力量。它具有先天性,但却可以打破血缘关系而绵延,从家族、家庭之爱,走向人间大爱。这是王勇英在本书中的一个重要表达。她并将这个思想认识传递给了孩子。

      王勇英对乡间原始朴素的自然生活天生敏感,她具有一种用艺术还原质朴的洞察力与表达力,这其中蕴含着一种不可名状的灵性的才情。比如她写苗花婆婆的纺线织衣,就是一种高度形象与抽象化的文字的舞蹈。她用飞扬的想象力、精细的语言刻绘出了传统农业社会一种女性劳作的全过程,这是一种文化遗产。但她其实真正写出的还并不是劳动,而是人的生命与生活的创造力美感,人与自然高度融通和谐的存在奇境。在没有读王勇英的文字以前,我们以为布匹,或衣服上的图案只是人作的,是假的。但真相原来不是这样的,我们可亲可敬的先民们,他们原来完全是用“初心之爱”,用自然的呼吸与律动在纺纱织线,整个天地自然原来能被织入一件“衣裳”里,“衣裳”里有整个宇宙。所以作者取题名“花一样的衣裳”,山是花,河是花,树是花,花也是花,“花”即自然,衣裳里有自然,自然即衣裳,全都是美丽的风景。而使这一切相映成趣、完美入画的,又皆因人类高贵的心灵,立于因爱而确立的人间真情。

      王勇英用一个寻亲的曲折故事言说了一段人间传奇。故事充满了代际传承、对话、理解的声音,虽始终穿透历史与别样的文化,但因为以儿童为行动与思考的主角,所以整个寻根的历程便也是孩子们的了。作者对母题“爱”有崭新的故事演绎,童年与老年在叙述中多重复合,令读者对生命时间有更深感触。王勇英的作品是老少咸宜的,但对于儿童读者来说,烙印于他们脑海里,最重要的阅读收获便是这个“花一样的衣裳”的认知图式,这一图式建构是创新的。将“自然与衣裳”设为一个整体,既对古老的苗族服饰文化精髓作了透彻总结,更在现代意义上以文学故事的方式对精神遗产展开积极传承,同时极富自然生态论的价值启导,因此本书的意义是可以从多重维度去解读的。

 

《花一样的衣裳》

作者:王勇英

2019年6月出版

 

本文作者:李利芳,文学博士,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院长。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国际儿童文学研究会(IRSCL)会员。专业从事儿童文学研究二十余年,在中国现代早期儿童文学理论批评史研究、新时期儿童文学理论批评家个案研究、中国西部儿童文学研究、中外当代儿童文学作家作品研究等方面有重要成果,为中国当前儿童文学理论批评界重要的新生代力量。

责任编辑:刘莺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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