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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像书写的广度与难度

2016/12/21 16:20:19  来源:本站

  董宏猷的新作《一百个孩子的中国梦》,延续了近三十年前他的代表作《一百个中国孩子的梦》的写作体式与写作宗旨,即在“一百个”的选样中书写、呈现中国大地上正在发生和展开着的童年生活的丰富面貌。这是一种“群像式”的写作方式。书中涉及的百种童年,覆盖了不同的年龄阶段、家庭境况、文化背景、地域环境以及各种不同的童年生活内容,充分彰显了“童年”一词本身所内含的多元性。一百个孩子的身影叠合在一起,最终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绝难以简单的线条和语言来勾勒、描述的“中国童年”的复杂形象。从这个意义上说,《一百个孩子的中国梦》所采取的这种特殊的叙事形式,其意义之一即在于,它以一种非常醒目的方式让人们意识到,当代童年本身是复杂的,多维的,在同一时刻,各种各样的童年展开着它们各不相同的面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不论他此刻身处其中的是何种童年的境遇,通过阅读去了解、感受那些属于同龄人的不一样的世界和生活,也是一种视野和精神的必要打开。
  这样一种写作的方式,无疑对作家本人的生活积累、知识储备以及文学把握力提出了挑战。我们知道,一个作家有他熟悉的生活,他也可以通过阅读、调研、体验等途径,去了解一些他原来不熟悉的生活。但当他面对多达一百种的生活方式和面貌的时候,要把每一种生活都充分地摸熟,写透,其难度是巨大的。作者为此做了大量创作准备。一个以采摘铁皮石槲为业的药农世家代代相传的“刷枝条”技巧,一个爱好围棋的孩子脱口而出的各式棋局术语,一个热爱“酷跑”的孩子率性做出的各种腾挪动作,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生活细节,考较的正是作家创作积累的功力。与此同时,每一种童年生活方式的变化带来的不只是作品叙述内容的变化,还包括复杂得多的叙述语体变化。不同年龄、不同民族、不同家庭背景、不同生活方式的孩子,各有不同的表达语体,要在写作中准确地区分、把握这些语体,殊为不易,稍不谨慎就会滑入话语的陷阱。
  在《一百个孩子的中国梦》里,我们看到了作家对一些儿童心理、精神状态的生动而准确的把握。比如表现“起跑线”竞争中当代童年生活困境的《我要快乐》,那个“乐乐!你今天吃了苦,将来的世界,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的梦境,把弗洛伊德说的那种既碎片化又受到深层情绪支配的梦的感觉,把握和表现得特别生动,更写出了富足时代童年无可申诉的另一种压抑感。我们也会发现,在这一百个孩子的梦想和梦境里,那些有着作家更多、更深生命体验支撑的故事,往往更容易击中我们的心灵。题为《风雪红莲湖》的故事,来自作家童年和青年时代的生活记忆,文字间饱含鲜活的生命感觉与深厚的日常情感。那是惟有真切的生活本身才能孕育的文学温度。故事里的少年因为偷了莲蓬,被看守的人追踪而来。面对爷爷的呵斥,从起初因为羞愧而“低头不语”,到壮怀激烈地承认这件羞愧的事情,进而铿锵有声地交出赃物,其性情在此刻得到了最为生动的表现。而当他回到窝棚准备挨揍时,等待他的却是爷爷切好的红沙瓤瓜,“他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无需过多的解释或渲染,一个也许塑造和影响了少年一生性格的事件,其力道与温暖都得到了充分的传达。
  当然,在《一百个孩子的中国梦》里,我们也看到了一些显然过于从旁观和想象的角度来书写现实的故事。这或许是作家在选择“一百个”的体式的同时,也已经选择了的那个无从躲避的难度。当作者试图将笔触伸向更多不同层面、不同境况的童年生存现状时,它的广度的铺开,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深度的削弱。而在一百个相对独立的短故事中书写一百种各不相同的童年,作家对于每一种童年独特的内容、视角、心理和情感的进入,也很难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例如,作为当代乡村社会一种日益普遍化和问题化的童年生存形态,农村留守儿童的生活、情感和梦想在董宏猷的这次写作中得到了格外的关注。然而,尽管作家对这一边缘群体显然怀有真诚的同情和关切,但其书写的笔触还是更多地浮在这类童年生活和精神的表层,相应的故事所叙说的留守儿童生活内容、感受等,也更像是由一个偶然、短暂的闯入者和旁观者角度提取出的一般生活画图,而难以透入它的精神深处,发掘出当代留守童年更为真切、复杂的生活面貌与内涵。这其实也是当前留守题材儿童小说普遍面临的写作难题。对于董宏猷来说,这还仅是他需要着手处理的百种童年宏大版图上的一小片区,其总体难度可想而知。
  或许可以说,《一百个孩子的中国梦》所包含的那个追求童年书写广度的宏大意图,使它不得不放弃了一些朝向深度的探问,因为后者只有可能出现在作家的身心曾深深沉浸于其中的生活经验和理解里。譬如前面提到的《风雪红莲湖》,由于有了作家最生动的生活体验和记忆的支撑,不但写出了一种鲜活、真切的童年感觉,也在充满生活质感的书写中带出了一种深厚的现代文化与现代性精神的反思。当越来越多的人们拿起防水服、高压水枪、长筒胶鞋等使得挖藕工作变得轻便的新式工具来对付这项传统的劳作时,少年和父亲在冰雪天里赤脚下到红莲湖挖藕的壮举,在其对“渔民们代代相传的规矩”的固执坚守中,也让我们看到了随着现代工具理性的普及而被人们日益遗忘的一种传统生活精神:当我们向古老的自然索取生存资源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为之付出的诸多辛劳,以及为之承受的种种痛楚,或许都是我们理应向自然奉上的献礼,它会让我们更懂得保持对自然应有的那份敬畏和感恩。读着这样的故事,我们会感到在童年这个看似轻巧、简单的词语和意象里,实在包含了丰富而厚重的文化深意。而这份深意的开掘,也令我们对董宏猷继“一百个”的广度之后的创作,充满了新的期待。
 
赵 霞/青年文学评论家 浙江师范大学大学儿童文化研究院研究员

责任编辑:魏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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